一. 這篇論文, 題目是[天人和諧論], 附一小題目:[中國先哲有關天人學說
之研究]. 蓋以研究中國哲學為範圍; 從其天人學說尋求較明瞭的概念體係為
要領; 並以中國哲學的精神與範型, 衡量文化之優劣, 指出可能挽救現代文
明危機的要方為旨歸.
二. 本文共分五章, 各章所論之重點如下:
(一)第一章為諸論, 是表明筆者對中國哲學所取的基本立場; (1)中國哲學在
基本上不承認[超自然]及[創造主]. 故以自然界主格, 它是萬物的根本來源,
也是究極的歸宿. 其本的存在原理與秩序, 乃為一切存在的唯一而絕對的憑藉
. 因此哲學的基調應以主格的自然為根地.(2)以自然為主格, 則探詩宇宙的來
源, 或把來源訴之於超自然或神是虛架. 哲學先要把握現實世界為如何存在,
其對人生的影響如何的問題, 然後準此自然謀求所以人應該如何適生的道理.
因此中國哲學談人離自然則無根地, 論自然不依人則無實用. 這是中國哲學特
異之處, 故不可以西方哲學的定義為絕對標準, 漫把整體性的體係撕分而填補
於西方哲學的架格上去. (3)中國哲學根本無天人之分, 故如自然為主格則人
亦為主體. 由是其研究哲學的方法自有特殊品質, 筆者將其分為經驗. 直覺,
盡性等三種方法. 由經驗方法產生的自然哲學, 使人把握事實環境, 以安其生
; 以盡性方法實現的道德哲學, 使人自覺價值與意義, 以善其生; 又以直覺方
法領悟的生命哲學, 使人抒發幽遠神思, 以美其生. 所以要理解中國哲學, 離
自然則虛妄, 離生命則乾燥, 離德性則無意義. (4)近百年來中國哲學的價值,
在西方文明尺度的單方衡量之下, 受不公平的評價. 如今西方文明顥露出具體
的危機現象之後, 東方文化始被重視. 則中國哲學應自回復信心, 準備掌握二
十世紀末期的新哲學主流.
(二)第二章諭[一]. 首先解釋中國古來的[天]義; 有形體之天, 意志之天, 自
然之天, 主宰之天, 義理之天五種. 自然之天與義理之天, 成為中國哲學的主
流; 意志之天與主宰之天, 則為民間信仰的依歸. 筆者把五種之天成自然之天
, 生機之天與義理之天三層. (1)自然之天是遵從數理定律所支配的世界. 在
發展上看是屬於宇宙的基層, 人類實際上的寄託處. 故如不把握此層, 則無法
生活, 也無法構築健實的文化. (2)生機之天是透過宇宙秩序與原理而體會到
的生成世界. 它是整體完滿的構造, 衡平和諧的運作. 如不知此層, 則無法統
觀整體, 隨之無法發覺自我生命在宇宙中之功能與應負的職務. (3)義理之天
是人之心靈深透大自然的奧妙而悟到的精神世界. 即是人學會大自然的秩序與
原理, 應用到人間世來作運營之軌範者, 故如不自覺此層, 則無法設定文化理
想, 亦無資格治理萬物. 此層就是天地之所以高明. 博厚, 悠久之精神所在,
而人之能為萬物之靈長者, 即在於承受此精神, 而努力實踐處. 從自然界而生
命界, 由生命界而道德界, 一層一層解釋上來之後, 提出之間交澈圓滿而顯現
者. 本文強調宇宙論體系至少具備以上三層世界, 如如偏廢或偏重某一層則不
健全.
(三)第三章論[人].中國哲學對[人]的看法, 因其學派之不同, 有相當大的出
入而複雜. 本文先分論儒道二家釋人之異同後指出:(1)人與禽獸在自然界中的
生活條件而言, 人不如禽獸者甚多, 但人正為補其劣勢與短處, 謀求知能上之
開發與發展, 結果人克服弱服用禽獸, 則人是不能不有文明的存在. (2)一般
地說:人性與獸性是在根本上不同. 但是以巳經成就的人性作盾的說法. 人之
異於禽獸者, 筆者認為人有兩極端的心理表現, 即是極端殘忍的一面與極端犧
牲的一面. 人可墮落為魔鬼, 又可昇華為神聖, 則人非固定是在過程上的存在
. 有先知先覺之聖賢出來教化人生, 去獸性存人性而出現有人性的人類. 而中
國哲學的特點是避其兩極端而謀求衡平中庸之道. (3)人能培養人性, 大化之
以及於愛人愛物者, 乃有以慈愛陶的家庭生活之故. 人有此家庭與禽獸相去愈
遠, 家庭為道德的源泉. 故如撤毀家庭, 即難保障人性不墮落為獸性. (4)道
德重心在家則孝悌, 在社會則為忠信, 在個人即為誠實. 有此德性, 儒家所以
能主張入世, 更會理想大同世界. 以道德陶冶個人, 齊治家國, 和順天下. 故
人文世界是由人創造的, 也是內在天地的顯現. (5)從生理人發展到知能人而
道德人之後, 人承受天地之心, 察得萬物之情, 以經綸天下之姿態出現. 故人
對萬物而言是為[能產者]. 本文特給人以[能產者]的地位, 是人的最高意義.
(四)第四章是說[天人之際]. 中國哲學一向保持的研究重心是[究天人之際].
而其共同的看法是[天人合一]. 但[天人合一]之說, 其內容因時代而不同. 此
文筆者按哲學的演變步驟, 逐論先秦之天人合德, 漢代之天人相感, 宋代之天
人無間, 清代之天人相參等說. 一般認為[天人合一]之說, 是以董仲舒為代表
. 但筆者不承認此說, 卻以為荀子才是主張[天人合一]的人. 蓋(1)天人合德
說, 是肯定人性本善, 而使人發揮德性. (2)天人合一說, 是分別看天人功能之
不同, 而要合作共成. (3)天人相感說, 是著眼天地運行之節度, 要人應副天道
, 則漢代天人學說中看不出真正的天人合一義. (4)天人無間說是天人合德之深
刻化, 不過先秦的天人合德論, 仍不失其行動人的一面--人為天地之[中]之地
位, 而宋儒之天人無間論, 是偏重於人的理性, 把人與行動世界脫節升中於義
理天的最高境界, 故人巳不是天地之中, 而是為天地之上, 即是竣極于天. (
5)清初的天人相參說, 是承受天人合德, 天人合一之說, 補宋儒之短兼顧理氣
兩面, 又連結形而上下者. 筆者以是清初之[天人相參說]為究天人之際最全的
學說.
(五)第五章是承受清初天人相參說, 提[出天人和諧論]以作全文之結論. 筆者
把[自然]與[人]看做最為實在的主體. 天有能生與所生, 而所生之天中又有能
產者--[人]與所產者--[物]. 人以能產者的姿態挑戰或征服自然, 而如今大自
然部分地失去了它的平衡和諧的生態, 而危害人類生存. 因而當前急待提倡的
是[和諧], 在此本文所謂的[和諧]義是人與自然的調和與相參. 人不可單獨走
上與自然相背之路, 應在自然範限之內與之和諧, 保持衡平的發展. 是為本文
所主張的核心. 筆者站著中國的人文主義與自然主義立場, 提[出有關全盤宇
宙人生以及人類文化成就的圖像]. 有人類可能和諧的天人及其關係圖, 人類
應予建設的文化理想圖及經營天下時應予注意的限界問題圖. 而並加詳細的說
明. 在最後筆者針對現代文的危機, 促求三項反省:(1)應予聽從生態學的警
告, 快莫損傷或污染我唯一的大自然. (2)人盡速與科學功能. (3)人生與自然
是人文世界的兩大主體, 不把它們看做被造物或原罪者. 必先把人與自然於純
樸清門的本來面目, 然後基於人與自然之間的真情交流,逐步重建人文世界.
三. 本論文的重點是在最後的第五章, 而前面的一, 二, 三, 四, 章不過是第
五章的導論或論據, 也可說是一番注腳, 則交代論題的要義全在第五章的[天
人和諧論]. 但論題所涉及範圍之廣, 無法細論圓說, 故只好採取易簡方法,劃
出圖要, 並加按圖說明, 以替代冗長的理論. 質言之:本篇論文的重點在第五
章, 而第五章的要義又在其圖說. 圖說既是筆者主要發揮處. 筆者知道這是一
種揣昧之冒險, 也是大膽之嘗試. 尚祈老師宿儒之教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