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外交在中國近代史上是一個很重要的課題，而李鴻章在近代外交史上是一個很重耍的人物，在李鴻章處理的對外事物中又以日本為最主要，這是我想了解中國人在摸索學習中如何辦外交之後，選定李鴻章與日本為方向的原因。而琉球問題是他擔任北洋大臣前期的一個外交事件，雖然這個問題在近代外交史中以及李鴻章在這個問題中都沒有特殊的重要性，但仍不失為了解李鴻章與日本、李鴻章與中國近代外交的入手途徑。雖然他在這次事件中，並無特殊重要性，但是他也有他的看法，那麼他的看法為何？他何以持這樣的看法，而他的意見如何與外交最高機構溝通？溝通的結果又如何？這些問題都將在本文中一一討論。

李鴻章對外交的一貫態度，正如濮蘭德（J. O. P. Bland）所說，是在竭力避免與外國作戰，並在不失體面的情況下，冋外人作適當的讓步。①這種保守退讓的態度，既被許多當代朝臣和後世學者譏評為畏葸無能，卻又不乏十分推崇其眼光，才能者。姑不論他這種態度是基於「挾外洋以自重」，②或是基於他對國際局勢的洞悉，③林先生（T.C.Lin）提出在觀察李鴻章時不能忽略的四個事實：

1.中國方經內亂、外患，國內仍處於經濟、軍事的窘境及外文的羞辱中。

2.雖然總署常徵求李鴻章的意見並交付其任務，但總署才是中國外交事務正式的、最後的決定者。

3.李鴻章並非必能得到朝廷的支持，他既有政治上的朋友，也有政冶上的敵人。

4.李鴻章的外交政策須與其內政改革和軍事建設一同衡量。（T.C.Lin, "Li Hung-chang: His Korea Policies, 1870-1885, "Chinese Social and Political Science Review, XIX, 2, 1935, 6, pp.202-203.）.

是很值得參考的。不考慮他所處的環境而批判他的所做所為，對他，是不公平，對自己，是不負責，更造成人們輕加議論或妄自菲薄的心態而無法實事求是。外交固然是以口舌筆墨為主要方式，但口舌筆墨之餘，總需耍一群外交人才和雄厚的國力作為後盾。弱國、戰敗國並沒有多少討價還價的餘地。何況中國在外交方面處在摸索學習的階段，以個人來說「多做多錯，少做少錯」乃是必然的，不論古人、今人都得在錯誤中學習。而「絕對的權力即有絕對的腐化」，政治人物在人格上的某些缺失也是必然的。在歷史學的領域，以沈靜的心去研究他們處理實務上的得失，並予以同情的了解，之後再以現代的標準加以判斷，做為鑑戒。這種「入乎其內，出外其外」的工夫，比僅觀察事務的表象而批判政治人物的動機更為切當。蔣廷黻曾說：

研究外交不是辦外交，不是作宣傳，是研究歷史，是求學問，二者絕不可混合為一。… … 現在國人所需要的，與其說是宣傳品所能供給的感情之熱，不若說是歷史所能供給的知識之光。（蔣廷黻，蔣廷黻選集(一)，文星書店，民國五十四年十二月初版，頁一一八，「外文史及外交史料」。 ) 至今依然受用。

研究李鴻章之外文的論文不在少數，也多是以他和某外交事件為題。這無非是要加重李鴻章的份量，以明瞭他在該事件中扮演的角色。但是各篇論文中，多是依照時序，說明事件的經過，並將他對事情的反應、處理方式穿插其中，而未以專章論析他的見解，及在處理外交事務中的地位。梁中英的「李鴻章與清廷對日外交決策之關係」一文雖然有「李鴻章在外交上的地位」一章，但也僅止於概念性的說明。為了更深刻的了解他在外交上的功能，本文除了敘述琉案始末，並列有兩章，討論其意見的形成及其外交職能。正因如此，雖然論及李鴻章與琉球問題的論文已有數篇，有以琉球問題為主的，如黎造時的「琉球地位演變研究」，木村主的「明治初期朝鮮問題研究」，梁嘉彬的「琉球亡國與中日爭持考實」；有以李鴻章為主的，如王學書的 「李鴻章對日外交研究」，梁中英的「李鴻章與清廷對日外交決策之關係」，而我仍未改變初衷，寫了這個題目。

由於日文程度的限制，只能閱讀數份簡單的日文資料，而日本外交文書及松田道之的琉球處分等重要日文資料都無法逐一詳閱，只有借重於他人已引用者為參考。中文資料部分，以清季外交史料、清光緒朝中日外交史料、李文忠公全集為最重要。李文忠公全集中，又以譯署函稿、朋僚函稿為主。譯署函稿為他致總署的信函，可知他對處理琉案的見解，而朋僚函稿為他與朋友間的信函，更能看到他對時務的感受。至於收錄中琉來往公文的歷代實案，僅有明永樂廿二年（一四二四）至清同治六年（一八六七）之間封貢的詔敕、咨文、表奏、符文、執照，並無所謂琉球問題這段的歷史記載，但足說明中琉的早期關係。

本文共分五章：

第一章：「琉球問題的背景」，首先追溯中琉、日琉的關係，使能在觀察中日双方爭議琉球所屬時，知其是非，並更了解双方的外交手腕。其次陳述因台灣生番劫殺琉民引起的台灣事件，這也正是琉球問題的序曲。

第二章：「中日之間的琉球交涉」，依何如璋的交涉、格蘭忒的調解，中日再開談判、問題的擱置四個階段來敘述中國的口舌筆墨之爭與日本的實力外交。

第三章：「李鴻章對琉案態度的形成」，本章除了綜合分析李鴻章對日、琉的態度外，並列有「國內當務之急」一節，說明中國的擾攘不安對李鴻章對琉案態度的影響，其中包括伊犁問題及為人忽視的華北大旱災。

第四章：「李鴻章在外交決策系統中的地位」，以他在職勝上應有的權責及受總署倚重，又受署節制的關係，來觀察其外交上扮演的角色。

第五章:「結論」，綜述李鴻章對琉案態度的得失及其在此次外交事件中扮演的角色。

完成的，雖然只是一篇簡單的碩士論文，但確實更瞭解中國一些，這該是最大的喜悅。而文中的舛誤、疏漏又增加一番心頭滋味。最要感謝的是我敬愛的老師李定一先生，摯愛的父母、家人，以及身邊的朋友，他們都指引著我、支持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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