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論文旨在探討越南喃傳所受中國小說的影響,從而指出中越兩國在文化上的
關係之一環.
喃傳是用喃字(越南古文字)寫作的古典韻文小說,因此又稱為[國音傳]或[演歌
傳].在越南古代文學中,士大夫的典雅文學與平民的口傳文學有很明顯的分別.
典雅文學都用漢文寫作.內容旨趣,體裁詞藻各方面都盡力模仿中國文學,所以
與中國文學沒有多大的差別.平民文學恰好相反,充分帶著越南的平民色彩,因
此更有獨立性.喃傳是越南士大夫和老百姓共同創作和欣賞的文學,可以說是典
雅文學和平民文學相融匯的結晶.因此,從喃傳所受中國小的影響中,我們可以
自出中國文學對越南廣大群眾的影響.
根據言個出發點,狹義和廣義的比較文學方法筆者都採用了,一方面研究喃傳所
受原作的影響,一面探討中越兩國小說在其異同的背景之下,究竟產生了什麼異
同的色彩.因此,本論文分為三篇:
第一篇:首先介紹喃字和喃傳的意義及其產生年代,其次略述喃
第一篇 喃字和喃傳介紹
[喃]又名[喃哪]是俚俗,不登大雅之堂的意思.喃字即是以一個漢字,或者併合
兩個漢字偏旁而用以書寫越南話的字.一九一五年以前,除了兩個很短的朝代(
胡朝和西山朝)以外,漢字被公認為越南的正式文字.朝廷頒佈的文件,貴族和士
大夫的詩文都使用漢字.但是一般老百姓日常所用的語言卻不是中國話而是越
南話.由於宗教和行政上需要記錄越語的人名和地名,喃字開始產生,經過許多
改變以後,結困成為一種相當有系統的文字.這種文字是出於平民的需要而創作
但卻不是正式的文字,因此被人輕視,而名之為喃字.
(A)喃字產生的年代
關於喃字的年代問題,由於資料有限,而言些有限的資料中無確鑿可據,因此,這
個問題也就有很多不同的主張.首先提到這個問題的是百年前的文多居士.他在
所著[大南國語]一書中,認為後漢交州剌史士變在從事傳播漢學時,已翻譯中國
經典成越文,因此喃字很可能是自士焱開始的.接著黎余在其[喃字與國語]一文
中(註一)贊成此說,同時進一步根據未周去非的[嶺外代答]所記十三個廣西俗
字(註二)而推斷士焱(本廣西蒼梧邵廣信人)已模倣廣西俗字的造法而創造喃字
.這種主張,現代學者認為是沒有可靠根據的一種推斷.因為[嶺外代答]所舉的
廣西俗字是宋代的俗字,而不一定是士焱時代即後漢時代的俗字.對於喃字和廣
西俗字的關係,羅香林以為:越南人稱此類文字為CHU NOM (喃字0.此與明廣西
太平府屬土州縣司譯語,性質相同.明太平府所屬州縣蓋即橦人所聚居,其譯語
亦各以漢文二字合為一字;一邊表示橦人土音,一邊表示橦語意義.如天文之天
譯語作?;天其語意,巴其音讀.又如書日作？書月作?....皆其例也.越南本部諸
人固駱越遺裔,而明廣西太平府所屬橦人亦駱越遺裔,故語文製作本例從同.(註
三)
陳荊和在[喃字之形庇及產生年代]一文中,將聞宥[廣西太平府屬土州縣司譯語
考](註四)一文所舉太,平府的俗字與阮文萱[諒山和各異,每一部喃傳所受原作
影響的程度也有不同.大體上說,士大夫作者受原成的影響比平民作者為深,這
是很容易瞭解的,因為他們與中國作者所受的教育及環境的培養相差無幾,在思
想,旨趣以及創作立場各方面都甚為接近.士大夫作者的主要創作活力只集中於
表達的藝術而已.
第三篇:根據第二篇的資料分析的結果,綜合研討中國小說和越南喃傳的關係.
下分七章:
第一章:探討中國小說傳入越南的年代和媒介.
第二章:討論兩國小說的背景.這個問題包括作者,欣賞者和社會三方面.從中國
通俗小說作者籍貫的統計,可佑他們多屬於浙江和江蘇兩省.再進一步分析,可
見中國通俗小說的產生和發達與都市生活有很密切的關係.因此其主要欣賞對
象大多是都市居民.這與喃傳有顯著的不同,因為喃傳作者不管是顯達的士大夫
或是鄙陋的村民,其主要欣賞者郤大多是農民.從這一點來看,兩國的經濟生活
必然左右了小說的形態.
第三章:探討兩國小說的創作動機,最早大概只是由於宗教和吳樂上的需求.後
來知識份子參加創作的越來越多,於是抒寫胸臆,便一躍而為重要動機.這使小
說的內容含蘊著很深遠的人生和社會的意義.除此以外,表現民族情緒卻是喃傳
特有的起因了.因為在寫作漢字詩文時,越南士大夫多模襲中國詩文.他們的作
品帶著濃厚的中國色彩,只有在寫作喃傳時,他們才有機會運用自已國家的言語
,配合鄉土的歌謠以建立一種國家立學.這正是喃傳由顯達而有大才的士大夫奠
基的重要因素.至於喃傳的創作動機是否受到了中國小說的影響,雖然沒有很明
顯的證據可供參考,但兩國在宗教上本有很密切的關係.寶卷又曾大量傳入越南
而產生了一種頗帶小說意味的喃字真經.從這兩點看來,筆者認為喃傳創作動機
中的宗教因素,很可能受中國小說的影響.
第四章:討論兩國小說在題材上旳關係.根據第二篇的研究結果,越南作者喜愛
的中國小說,不出才子佳人和神怪兩類.前者適合越南士大夫的口味,而後者迎
合越南老百姓的嗜好.這種情形與媒介者很有關係.他們或是儒家弟子或為佛門
信徒,所以對被稱為荒誕的講史,誨盜的俠義小說和誨淫的人情與猥葳小說都不
敢著筆,不但如此,嚴格的說,這幾種題材也是喃傳本身所罕有的.其原因大概有
二,一是出於兩國小說不同的背景使然,一是出於兩國小說不同的體裁使然.中
小說以都市居民為主要的欣賞對象,史,俠義和猥褻小說的創作正是迎合都市居
民的心理和娛樂需.求喃傳以一般農民為主要的欣賞對象,農民的頭腦比較單純
,他們喜歡的故事不過是動人的愛情與神異或英雄的行徑而已.在表現方式上,
這幾種故事用散文來演述,自然比較淋漓盡致,而喃傳的韻文一體顯然是力有不
逮了.
第五章:比較兩國小說的情節,人物,情怠和思想等.在這□,士大夫喃傳和平民
喃傳所受中國小說的影響,有很明顯的不同.士大夫所作的才子佳人小說在情節
,人物,情怠和思想上都與原作沒有多大的差別.不過由於體裁上的約束,他們不
能不簡化原作的繁複情節,而著重於風景的描繪和心理情緒的刻劃.這些作者大
多是顯達的士大夫,所以他們的作品所含蘊的儒家色彩常比原作更為濃厚.平民
喃傳所愛中國小說的影響不很深,它們不但極少向中國小說吸取養分,而且連那
極少數取材於中國小說的故事也被蒙上湛厚的越南色彩.但是,由於兩國在宗教
上有很[密切的關係,平民喃傳所含蘊的宗教思想與中國小說相近似.它們的倫
理意識雖然也很濃厚,但卻脫離了儒家教條式的規範.這與士大夫喃傳是大異其
趣的.整體看來,中國小說的種類眾多,敘寫比較自由,因此所青現的比喃傳更多
面複雜,個人意識和反抗態度也比喃傳強烈得多.這種情形與都市的繁雜生活和
都市居民的心理意識一定有極大的關連.
第六章:探討中國小說所含蘊的多面性和矛盾性如何反映社會結構上的矛盾.從
這一點我們可以看出由於經濟生活條件的改變,一種新思想正在逐漸形成,成為
清末的強烈反抗意識以及五四運動和國民革命的前驅.
第七章:討論中越兩國小說在體裁上的異同.中國小說以散文為主要體裁,而喃
傳卻採用韻文體.但是,自唐代傳,奇以至變文,寶卷,話本和章回小說,無不雜用
詩詞,所以兩國小說在體裁上也有些相似.在中國小說中,以韻文為主體的彈詞
和純粹採用韻文的南詞,與喃傳的韻文體裁在本質上更為相近.它們之間有沒有
關係,因沒有資料可考,筆者不攷輕率斷言.但是從兩國宗教的息息相關和寶卷
曾大量傳入越南這些事實看來,筆者認為喃傳的韻文體裁與變文寶卷可能有關
係.
總之,中越兩國過去都以農業為本,越南文化深受中國文化的影響,中國文學也
是越南人所愛慕的,所以,喃傳(尤其是士大夫所創作的)多帶中國小說的色彩,
是理當所然的,不過兩國文化到底也有差異存在,中國生活條件的改變又比越南
為快,表現在小說上,就造成了明顯的不同.